手工制香，人间滋味皆袅袅 | 风土博物馆

看似带着文人情怀的雅趣，

实则充满了理性精确的配比。

而外人看起来颇为枯燥繁琐的配香药，

也被蔡志洪视为一种创作，

与绘画、诗歌并无二致，

只不过他的画笔是香料，

而成品，是袅袅幽香。

（文末附有买香手册，Pick你喜欢的香味）

位于厦门同安的后田本是渔村，既有社树、戏台、祠堂，又有红砖古厝林立。这些年来，渔民上岸另谋生路，在临海处经营起大大小小的海鲜排档，反倒是艺术青年们意外逗留于此，驻村创作、表演、展览，渴望成为大隐隐于朝的活跃分子。

在外界的想象中，这些“活跃分子”似乎不该包括蔡志洪这样的手艺人，毕竟他以家传的手工制香为生，跟那些鬼马古怪的艺术家相去甚远。但他的“宜花馆”又确实藏身在后田村里，由一栋年久失修的民居改造而成。

这也是我们绕开灌口、马巷等传统制香重地，转而到后田探访这位制香师的原因。如果想让更多人了解一门传统工艺，或许，正需要一位不那么“传统”的手艺人。

/ 是制香师，也是玩香的人/

“其实制香师傅都很‘坏’的。”几盏茶润喉，年近半百的蔡志洪把头微微一侧，跟我们开起亦真亦假的玩笑。这种“坏”是古往今来手艺人的共性，传授手艺时总要留一手，以免青出于蓝，反倒让自己丢了饭碗。蔡志洪家中传承百年的香堂“桂香堂”也是如此。

自小他在外公家中帮忙，对制手工香的流程了如指掌，却说当时自己还不懂制香。“那时看似在‘学’，其实只是在那个环境里不停地做。真正要掌握一门手艺，就要学习家族代代传下来的经验。”

蔡志洪在焚香饼。香丸、香饼是线香出现之前熏香的常用形式，制作过程相对繁复，阴干后，还须用陶罐或瓷罐密封窖藏，几个月甚至经年后方可使用，称为“窖香”。

他将这些经验比作“中医里的方剂歌诀”，小至香料研磨的手法，大至材料搭配的公式，都要靠日夜背诵，没有捷径可走。后来，“桂香堂”的这些经验大多传给了蔡志洪的舅舅，后者自立香堂“宜花馆”，如今又将堂号交给蔡志洪，就挂在后田工作室的大门正上方。

如此说来，蔡志洪还带着些许半路出家的性质，一直到上世纪 90 年代初他还是个机械师，只不过偶尔制香，直到2006年左右才终于下定决心，把制香“当作一件事儿来做”。没想到再一转眼，他已经成了整个家族唯一还在做手工香的人，被制香同行称为“红尘”。

但蔡志洪并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太过沉重，比起制香，他更愿意说自己是在“玩”香，外人看起来颇为枯燥繁琐的配香药，也被他视为一种创作，与绘画、诗歌并无二致，只不过他的画笔是香料，而成品，是袅袅幽香。

/ 白天配香药，晚上做卤料/

自潜心制香之后，蔡志洪辗转多地，2017 年初终于在后田落脚。他用极其低廉的价格租下几乎没有人要的破旧民房，将猪圈改做庭院、农房改做茶室，从此这“宜花馆”既是制香工作室，也是他的家。

整个“宜花馆”的核心，在于一间面积不过几坪的制香房，这制香房里，摆着大大小小近百罐的中药材。自古香料与中药不分家，用于制作手工香的香料其实也是中药材，如丁皮、辛夷、茴香、白扣、白芷、甘草、柏叶、茅香等，这些天然物经过制香师的精妙搭配，最终散发出独一无二的芳香，其中充满的变数与未知，就是天然香与香精香最大的区别。

制香时，蔡志洪习惯先设定出自己想要的味道，再根据经验拟出“香药方”，通过将不同药材混合搭配，尽可能使这一味香趋近于自己内心的想象。拟方时不仅要考虑香料的味道配比，也要将助燃剂、粘合剂的味道考虑其中，有时使用的香料成分不稳定，还要加入麝香等进行定香，如此这般，也许好不容易配好的香药味道又起了变化，一切只能从头来过。